軍公教福利的爭議,我認為要先理解當年軍公教各式福利的制度,其目的為何?保障他們退休後的基本生計、增加人民進入公部門服務的誘因、或者是增加儲蓄誘因以增加投資,可能都是原因,看起來也相當合理。而那些選擇進入私部門服務的人民 (以下簡稱勞工),為了讓他們在退休之後也能維持基本的生計,政府也推行了勞保與勞退等制度。軍公教也好、勞工也好,都是為國家的發展與成長而付出心力,當他們因為健康或其他因素不克繼續創造產值時,國家介入建立一套保障退休人民基本生計的制度,我認為十分合理。

 

 

當今的問題在於,這套制度是否忽略了在廣大的軍公教和勞工之中,存在著所得的差異與所處的環境不同。基層的軍公教與勞工,與位高權重的官員或老闆,是否適用於同一個計算的基準與比例?如果這套制度,能夠透過累退的比例設計 (例如,基層軍公教的月薪是4萬元、高階則是14萬元,則前者給予較後者為高的所得替代率或其他優惠比例),是否較能兼顧財政負擔與所得分配的均化?否則,年長族群內的貧者越貧、富者越富現象,只會帶來更多社會上的悲劇。

 

接著是勞工與軍公教的差異,我認為如果退休金制度是建立在"fully-funded" (簡單來說是在工作階段,每月提撥一部分所得進入個人帳戶,然而這個帳戶是退休後才能動用)之下,除了不會有世代分配的問題之外,也不會造成職業之間分配的問題。至於勞工與軍公教之間優惠上的差別待遇,我認為需要更細緻的討論,將薪資的貨幣誘因與非貨幣誘因皆納入考量:公教雖然是為國服務,但其也享受了工作穩定的好處,因此不應比勞工享有更優惠的福利 (我想這一點已經在取消18%優惠存款利率後獲得改善)。 職業軍人因以自身生命為國民提供國防的服務,不但工作不穩定也欠缺實質的誘因,因此勢必須以較優惠的福利制度或薪資制度,"重金之下必有勇夫"。

 

當年之所以會有一視同仁的福利,我想是當年分配的問題不嚴重 (別忘了當年戰後百廢待舉,是處在患寡而不是患不均的階段)、當然還有因為政策制定者是既得利益者,當然於情於理都不會制定出考慮到長遠發展的福利政策。然而,如今爭議在被政黨與媒體炒作之下,軍公教似成了過街老鼠,只放大檢視遠高於市場利率的18%或其他比例,卻忽略那些計算的基準以100%計算下,在現在可能只是你我三五天的餐費。我們要理解的,絕不是職業、世代之間的對立,而是這套制度該如何持續運作。自私一點來說,就是想辦法讓我們自己的退休生活能夠過得去;但把層級往上拉、跳脫個人來看,一個國家是不是能夠老有所終、幼有所養,問題的關鍵不就是在這嗎?

 

對這些國營事業員工、或是先前的軍公教開刀是錯的,不管是民營還是公營企業,公司出現虧損的時候第一個要負責的人絕不會是第一線的員工,而是經理人。但是,今天我們看到的是拿手無寸鐵的勞工開刀(挖東牆),遮掩政府與財團可惡的勾當(補西牆,而且還根本不夠補),原來這就是臺灣政府所謂的改革:柿子挑軟的吃,草草應付、虛應故事。

 

如果是這樣的話,其實我選西瓜當總統好像也沒什麼差別。

 

我的外公,在我這年紀的時候,已經帶過許多兵投入國共內戰。在風雨飄搖的動盪年代,我的外婆帶著三個小孩,也就是我的舅舅、阿姨和我母親,從福建搭船先到了馬祖,在輾轉來到臺灣。而我的外公很幸運的隨後來台團圓。現在的他,是退伍軍人。

 

我的父親,小時候因為家中經商失敗,沒有太多時間可以讀書,大部份時間都在工廠中度過,領取微薄的薪水貼補家用。在專科畢業、服完兵役、甚至是進入職場工作多年後,毅然投入當年錄取名額只有個位數的高考。很幸運的,現在的他,是交通部的公僕之一。

 

沒有他們,就沒有今天可以為了GRE煩惱的我,但這種煩惱對他們來說實在很奢侈。他們不為什麼,為的是國家的安全和政治的運作,還有養活一家人。

 

我知道,台灣還有很多人,必須為了下一餐而奔波,甚至前些日子帶著全家人燒炭的悲劇,我不知道在忙著選黨主席的總統,還有乾等對手失誤的在野黨,有沒有看到這則從來沒有消失的新聞。但是他們利用了勞工的相對剝奪感以及媒體的嗜血,錯誤地營造軍公教是拖垮國家財政元兇的形象,巧妙地把政府的無能、短視、怕事,通通嫁禍給那些無力回擊的軍公教人員,不論他們還在職或已經退休。

 

農民與勞工的處境固然是亟待我們找出對策,但絕不是拿一群沒有做錯事的人開刀。我說過,一家公司虧損的時候,要負責的是經營階層,絕不是第一線的員工。政府施政不佳,拿基層公務員開刀,合理嗎?公平嗎?正義嗎?請問這一波改革,馬英九、吳敦義,有砍到你們嗎?立法總是拖拖拉拉的立委們,你們有少拿一點錢嗎?我的外公、父親、還有廣大的勞工與農民們辛苦工作、繳稅給政府,你們拿著這些血汗錢,你們還知不知道羞恥?

 

我不是為軍公教護航。不要再吵18%了,84年以後擔任公職的人早就沒有18%了。你以為延後退休年齡是萬靈丹嗎?它只會讓更多年輕人找不到工作而已。不要再拿似是而非的言論來抨擊這群人了,如果台灣沒有他們,我不曉得我們現在會在哪裡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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